九间之墨杉林

散落一地的忧伤

书名：夏屋，以后 / Sommerhaus, später
作者：（德）尤迪特•海尔曼 / Judith Hermann
译者：任国强 戴英杰
出版社：人民文学出版社
出版日期：2007年5月第1版 

　　刊于《通俗歌曲·摇滚》十一月号。这是海尔曼处女作，1998年发表，当时她才28岁。实际上读的时候并不是特别兴奋。但两个月后，有些景象却愈发清晰。夏屋的倒下，伴随着理想的坍塌，倒下变成散落一地的红珊瑚，那些碎片包围着我，拾不起来，也逃不开。

　　开始正文之前这位风头正劲的德国女作家引了Tom Waits的话：The doctor says, I’ll be alright / but I’m feelin blue。这句话引得再好不过。这本短篇集里满是看上去很强势、很正常，其实内心无比忧伤的人。外部世界的某样事物或者某个人成为他们赖以生存的依靠，一旦发生变故，他们内心的忧伤便会爆发出来。仿佛曾经神圣不可侵犯的封闭城堡被攻破，突然成了废墟，而它的主人只能落荒而逃。 

　　红珊瑚手镯是手铐，散落满地的红珊瑚嘲笑着固执的人。破败的豪宅是牢狱，围绕着它的是不切实际的梦幻和厌恶。艺术家的电脑是盾牌与利器，借助它可以攻向一个又一个城堡。红珊瑚手镯的主人大哭了起来。最终她抛弃了祖辈的故事，抛弃了男友。坚强，有些冷酷，甚至有些疯狂的祖母级人物不近人情地占据着周围人的生存空间，最终她选择了一团大火。毫不起眼的安静女生索尼娅大吼一声，她选择了人间蒸发。正处于独处生活中的洪特尔送出了他的音乐，他完全不希望生活被打破。史泰因渴望有一栋属于自己的大房子，但是那房子比他还神经紧张，轰然坍塌。 

　　巨大的变故伴随着感情的宣泄和爆发。在那之前一切都是平静的，因为人生目标或者恋爱对象的存在，一切都是有目的性的，值得一做的。即便那不过是单调的重复，掩盖忧伤。就像那位老婆婆一样。她说她想死。不过旁人看不出来，他们看到的是老人还好好地躺在床上。医生说你会越来越好，但是你知道情况不是这样，你知道自己的忧伤有多深。突然，那假想中的目标空洞的本质暴露了出来。就像那倒塌的豪宅，一切化为虚无。巨大变故是解脱的机会。但往往它来临之后你却不能去死，只能继续带着忧伤重新找寻目标，开始新的生活。你知道，一切还得延续。你知道，医生永远不懂你的忧伤。 

　　尤迪特•海尔曼把握小说人物的情绪化很有一套，虽说她的语言没有激情，有些冷淡。她严格地从外部世界去描绘人物，通过其他人的视角和口吻去描绘最体现小说核心的那个人物的经历。有时通过不同的叙述角度和交错的组织方式，给现代人平淡的故事增添趣味，典型的比如《飓风》。而且每个普通的故事最终都有一个堪称震撼的、对比鲜明的结尾。这些故事都给读者留了很大的想象空间，我们接触到的那些人物就和我们身边的人一样，不能时时见到他们，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，不知道他们和其他人的关系到底如何。都是转述，都是迷，搞得我们都困乏了。不幸的，这些故事都指向破灭、忧郁、孤僻、背叛，还有忧伤。仿佛在预见我们的未来。以后会怎样？谁知道呢。